【靖苏】你好,我的压寨夫人 112-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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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帝寿宴当天,萧景琰和梅长苏都一早起来了。莫不如说,他们两个夜里都没怎么合眼,就等着天亮了。
这一天,他们等待了太久了。
梅长苏起来梳洗干净,意识缥缈地帮萧景琰穿着衣服,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不在状态,心思不知已经飞到哪里去了。萧景琰举着双手看着梅长苏迷迷瞪瞪地帮自己整理着衣服,那出神的样子甚是可爱,不由得合手抱住了他。梅长苏顺势倚进了他的怀里,低声道:“景琰,万一我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萧景琰打断了他,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神既真挚又坚定。
于是梅长苏也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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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都收拾整齐之后他们就入宫去了,虽然时辰尚早,但他们一刻也不能多等了。梅长苏虽还未嫁给萧景琰,但他已经见过梁帝与静妃,静妃自不必说,梁帝也已经准允他二人的婚事,所以萧景琰便直接将他带进了养居殿,一起拜见了他的父母。
梁帝见萧景琰带着梅长苏来了,便笑呵呵地让他们一起过来:“来得这般早,定是还未用早膳吧,来得刚好,午膳要和朝臣们一起用,多半是吵闹,咱们一家人就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个早饭吧。”
两人回礼,一同坐到了梁帝和静妃身边去。
宫人们布好了膳食,梁帝便对萧景琰说道:“说来景琰年纪也不小了,如今又是太子,是时候要成家了。”说罢他看了看梅长苏,又道,“你可和苏先生商量过,什么时候把婚事给办了?”
萧景琰与梅长苏对视一眼,回道:“眼下应该先为父皇祝寿,愿父皇洪福齐天,我和长苏的婚事,稍候再谈也不迟。”
梁帝笑着点了点头,招呼他们开始吃早饭。
萧景琰和梅长苏陪梁帝和静妃用了早膳,随后萧景琰和梁帝下起了棋,四个人看似一家和乐融融,实则四人中有三人别有用心。
直到午宴时间,百官到场,萧景琰与梁帝的棋局仍未分胜负,盘面局势胶着,难以终局,梁帝便欣然与萧景琰约定仪典之后再战,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是如何猛烈的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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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帝驾临承乾殿,巳时一到,金钟九响,百官跪拜祝寿,高呼万岁。寿宴的流程与往年并无太大差别,比起去年倒还多了个歌舞节目,百官贺寿献礼之后便一同观赏歌舞乐奏。
娉婷袅娜的红衣少女们在殿中翩翩起舞,优美的舞姿甚是赏心悦目,伴乐也是悦耳欢快,无心之人只觉轻松畅快,有心之人却更觉时间漫长。萧景琰与梅长苏在席间一直沉默不语,言侯与穆霓凰同样神色严肃,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何事的人都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缓歌缦舞渐歇,伶官躬身缓步退场,此时莅阳长公主于殿下穿行而上,她神情肃穆,形容端正,脚步沉稳而又坚定地走到御前,跪拜行礼。
梁帝不知她此时为何突然走到锦毯之上行跪拜大礼,心中虽疑惑,可他今日心中欢畅,并未计较,只慈爱地笑道:“莅阳,方才众卿给朕拜寿,朕怎么没有看到你呀?”
莅阳长公主拜礼完毕,却未起身,仍跪在地上,回道:“臣妹这一拜并非只为陛下贺寿。”
梁帝又笑问:“今日之拜不为贺寿,又是为何呀?”
莅阳长公主暗暗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决绝之意,她从袖中掏出了谢玉的手书,努力用着最稳最清的声音,在宗亲与百官面前对梁帝说道——
“臣妹是想借此良机,在众位亲贵大臣面前,代罪臣谢玉,供呈欺君罔上、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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莅阳长公主此话一出,当即引得四座瞩目,梁帝听得此言更是既疑惑又不悦,只道:“你想说什么?谢玉已死,他的罪行朕早已处置过了,也没有牵连你和孩子,你还有什么不满之处,要在朕的寿宴上闹?”
到了此时此刻,莅阳心中的惊惧和犹豫皆已散退了大半,面对长兄的怒意,她的声音反而更加清亮:“谢玉虽死,但他还有未公布于天下的大罪!此罪霍霍滔天,人神共愤,若不供于御前,只怕会遭来上天之谴,还望陛下容臣妹祥奏!”
莅阳长公主言辞恳切,说罢又伏地一拜,显是态度坚决,反倒惹得梁帝不快,他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冲她怒道:“这是什么场合,朕不要听!下去,下去!”
莅阳长公主直起身来,面对天子之怒,丝毫没有退却之意,执意往下说道:“十三年前,谢玉与夏江串谋,令一李姓书生模仿赤焰军前锋大将聂锋的笔迹,伪造密告信件,诬告赤焰军主帅林燮谋反,期满君主,此其罪一也!为坐实诬告赤焰军内容,断绝往来信件的来源,谢玉率部队伏击聂锋前锋营,令其全军覆没,并嫁祸林帅,此其罪二也!”
莅阳长公主的言语掷地有声,所言之事又是震天动地,承乾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,众人皆屏气敛息,无人敢出言打断,唯有殿前的梁帝因激动和愤怒而变了颜色,但也哑口不能语。
然而说到此处,莅阳长公主心中已毫无畏惧,她高声继续说道:“谢玉在行军途中,谎称林燮要兵发京城,骗得陛下兵符,与夏江伏兵梅岭,趁赤焰军与大渝血战力竭之际,不宣旨,不招降,出其不意大肆屠戮,令七万忠魂冤丧梅岭!事后却谎称赤焰军谋逆抗旨,不得不就地剿灭,此其罪三也!”
莅阳长公主的言辞犹如字字带刀带刺,听得梁帝浑身激颤不已,他往后倒坐在座上,嘶声大喊:“住口!住口!来人,把她给朕拖下去,拖下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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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帝话音刚落,便有数十禁军冲进殿内,殿中诸人见此情此景也纷纷从巨大的冲击当中回过神来,此时一直立于梁帝身后的蒙挚突然走到锦毯之下,向梁帝跪下请求道:“臣恭请陛下,听完长公主所言!”说罢他伏地一拜。
蒙挚身为禁军统领,理应唯圣命是从,在梁帝看来,他一直是自己身边的人,此时他这般作为,着实让他心惊:“蒙挚!你、你竟然也——!”
情势再次转变,无人拦阻的莅阳长公主趁机又继续高声叙说:“梅岭屠杀之后,谢玉与夏江利用林帅金印伪造往来信件,诬告赤焰军谋逆是由祁王主使,意欲逼宫篡位,使祁王身受不白之冤,满门被灭,此其罪四也!”
梁帝见她仍不住口,心中更是气极,随手抓起案上的果盘扔了过去,大怒道:“你、你给朕闭嘴!”
天子大怒,众人惊心吊魄,宫人内侍纷纷伏地跪下,殿下诸人大气都不敢出,莅阳长公主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,决然往下说道:“冤案发生以后,谢玉与夏江封锁所有伸冤门路,略知内情意欲上告者,均被一一剪除,所言不达天听,此其罪五也!五条大罪,桩桩件件均有谢玉亲笔供上,绝无半句虚言!”说到此处,她第一次抬起了头,直直看向自己的长兄,嘶声喊道,“还请陛下明晰冤情,顺应天理,下旨重审赤焰军一案!”她泪光烁烁,声音已经开始嘶哑,“若得陛下恩准,臣妹纵死,也可安心瞑目了!”她说完,再次伏地跪拜,以额触地,那沉闷的一声随着残酷又惊人的现实直接撞进了所有人的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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莅阳长公主叙说之事震天撼地,但是字字句句在梁帝听来却有如刺骨冰刃直接划开了他的胸膛,他气血攻心之下急喘了一阵,又大声喊道:“御林军,御林军何在!御林军!”
御林军直属御前,只从圣命,可如今天子召喊却无一人能动,只因他们已被方才蜂拥而入的禁军前后围截,动弹不得。梁帝见势如此,心中既悲又愤,无力地坐了下去。此时穆霓凰定了定心神,敛去眸中的泪光,站起来走到莅阳长公主身旁,朝梁帝跪下行礼:“陛下,我自幼视林殊为亲兄长,十三年过去了,心中情义半分未减,霓凰恳求陛下,重审当年赤焰之案!”说罢她也伏地一拜。
梁帝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宠爱有加的女孩儿,如今却跪在地上说出让他心寒的话语,一时气血翻涌,指着她的手指都颤抖起来。这时刑部尚书蔡荃出列行礼,朗声道:“陛下,长公主所言令人惊骇,又有谢玉手书为证,若不彻查,不足以安朝局民心。还请陛下准郡主所奏,自即日起,重审皇长子与林氏之案,以彰陛下贤明圣德!”
蔡荃话音刚落,朝中最年长者中书令刘澄也出列高喊:“臣附议!”接着便是深追,接着便是朝中所有官员,全数出列高喊“臣附议”,所有人都跪在了大殿之上。梁帝见了此情此景,已说不出话来,这时一向不问世事的纪王爷也走了出来,表达了自己的态度:“臣弟以为,众臣所请,甚合情理,请陛下恩准!”
偌大的承乾殿前前后后跪满了人,皆是请求下旨重审赤焰之案,梁帝急火攻心,捂着心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:“你们、你们这算什么?一起逼朕吗!”
重审赤焰之案?若事实真如莅阳所说,这不就是相当于告诉世人,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重用奸佞之辈,冤杀了忠臣良将,还错杀了万民爱重的长子吗?这样世人将如何评说?后世将如何评说?说他……昏君?昏君……呵,怎么可能!怎么可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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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玉人早就死了!仅凭一封真假难辨的手书,凭她一套子虚乌有的说辞,你们就想让朕重审十几年前的旧案吗!”
梁帝怒不可遏,挥手将案上的东西全数扫落在地,可天子的雷霆之怒并未能阻止任何事情,跪在地上的蔡荃又道:“陛下,此案并非只关乎谢玉应处何罪,更是要令天下信服朝廷的处置,若是就此抹过,必致谣言四起,所伤者乃是陛下德名与江山稳固!臣再请陛下接纳谏言,恩准重审赤焰之案!”
蔡荃话音刚落,一旁的穆青也站了起来说道:“陛下,臣也附议,这等千古奇冤,任谁也不能昧着良心当作没听见!既然案子审错了,那就应该重审,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陛下!”
梁帝当即怒道:“放肆!穆青,穆青!你也想造反吗?啊!”
一旁的言侯听见梁帝口中的“造反”二字,神色更加凛冽。“臣也附议,”他站了起来,走到梁帝面前看着他,“陛下,方才长公主所言,脉络明确,事实清楚,按法按理,都应该立案重审。可臣不明白,为何陛下就是犹豫不决。”
言侯直着腰杆跪了下去,脸上的神情既清冷又严峻,在他身后的百官又一同高喊起来:“臣等附议!请陛下允准!”
梁帝已骑虎难下,面对这等局面,心中满是绝望:“你们都是宗亲……宗亲哪!是谁,谁让你们这样来对朕,谁让你们这样来对朕!”
老梁帝心口又闷又疼,拍着桌子咳喘了几声,看似就要被气晕过去了,这时,一直没有出声的萧景琰站了起来,他走到殿中,将一直跪伏在地的莅阳长公主扶了起来。跪了一地的宗亲和百官也跟着站了起来,萧景琰看了他们一眼,转过了身,平静看着自己嗔目切齿的父亲,开口道:“儿臣附议,望陛下恩准,重审赤焰一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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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帝看着萧景琰,慢慢站了起来,他一瞬间像是不懂发生了什么事,下一瞬又好像全部都明白了,他扯着嘴角笑了笑,扯掉了松散的外衣甩在一旁,绕过面前的桌案站在萧景琰的面前指着他。
“你。你!朕早就应该知道,一定是你!哈哈哈……”梁帝怒极反笑,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静妃,又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笑声。他恚而不语,眼神一一扫过殿中诸人,最后反而冷静了。
“据莅阳的控诉,主谋无外乎是谢玉和夏江二人。他们既然伏法了,你们又为何非要重审呢?”
萧景琰朗声回道:“此案关乎的,是真相,是清白!并非只为定二人之罪。”
梁帝呵了一声,明知故问:“那你还要定何人之罪呀?”
萧景琰却毫无畏惧,坚定地回道:“此案乃大是大非,有罪有失者,皆应追究!”
梁帝又哼了一声:“好一个有罪者,好一个有失者!你到底在说谁!”
萧景琰并未回应,梁帝左右徘徊几步,视线触及了一直坐在后排无声无息的梅长苏,倏忽之间像是触电一般,内心豁然明朗。他看着梅长苏,冷静地说道——
“若是朕,不答应呢?太子莫非还要逼宫不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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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景琰自幼受教于皇长兄,众所周知,兄长一心只愿大梁江山永固,子民安康。当年他没有做的事情,景琰也不会做。”
萧景琰的姿态十分沉静,让人看不出喜怒,梁帝却顿时怒形于色,指着梅长苏大怒道:“你不会,那他呢!他!”
梅长苏知道他在说自己,终于有了反应,转过头去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梁帝冷笑了一声,说道:“若无苏先生智计无双的神机妙算,朕恐怕也看不到现在这个场面。”
梅长苏仍是看着他,默然不语。
梁帝紧盯着他,冷道:“难道此时此刻,先生还能忍得住,什么都不说吗。”
梅长苏合了合眼,站了起来,从座上走出,第一次在这宴席之上开口说话了:“景运二十六年,陛下尚是皇子,遭人陷害,屠刀悬颈,是你的同窗伴读,后来的赤焰主帅林燮拼死找回证据,面呈先皇,才救回陛下一命;景运二十九年,五王之乱血洗京城,当年林帅还是巡防营的一个统领,他亲率三百骑兵冲进禁军营,最终力保陛下登基。”
梅长苏言语清冷,言辞犀利,梁帝听得胆颤心惊,慌忙大喊:“住口!你给朕住口!”
梅长苏犹自继续说道:“开文十年,西晋失守,金陵围城,又是林帅,自北境千里勤王,血战三日,方平京城之乱!无论是为友还是为臣,林帅从未负过陛下。太子和朝臣们今日所请,无非是想还原当年的一个真相,陛下究竟是为何连如此理所应当的请求都不能答应呢!”
梅长苏字字尖锐而锋利,惊得梁帝连连后退,这时他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,却又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,他颤着手指指着梅长苏,又惊又俱地喊道:“你、你是谁!你——你不是苏哲!你是、你是那个复活的乱臣贼子!是吧!”梁帝显然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,他急急大喊,“来人呐!杀了他!给朕杀了他!”
御林军仍旧未有一人动弹,梁帝见状,自己直接跑去抓了剑来,指着梅长苏一边冲向他一边大喊:“乱臣贼子!乱臣贼子,乱臣贼子!”梁帝脚步慌张,下阶时一个不慎直接滚落在地,连头上的帝冕也掉落下来滚到了地上,但他全然不顾旁人的惊呼和搀扶,抓了剑就爬起来,再次指向梅长苏!然而在他的剑尖触碰到梅长苏之前,萧景琰已一个侧身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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